第158章 一起努力活下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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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预期的坠落并没有到来。
  因为——
  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!
  萧景霖回头,与一双明媚如春光的眼眸相对。
  “你做什么?寻短见吗?”少女江唯音皱眉望着他,说话的同时加重了拉着他的手的力道。
  “放开,此事与你无关!”他冷漠呵斥,还想将她推开。
  可是她却越抓越紧:
  “堂堂男子汉大丈夫,寻死觅活的,有何出息?”
  “你懂什么?!”他恼怒。
  一看她的衣着打扮,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大小姐。
  所以,她知道什么?有什么资格来对他说三道四?
  江唯音闻言,也恼了,一把撸起抓着他的那只胳膊的衣袖。
  白皙的胳膊暴露出来,上面布满了青红交错的伤痕。
  看着就很疼。
  可她却用这只很疼很疼的胳膊死死抓住了他,把他从死亡中硬拽了回来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他吃了一惊。
  “我亲娘打的!”见他吃惊,江唯音却满不在乎,可仔细分辨就不难看出,她这满不在乎是强装出来的。
  “就因为我不小心弄碎了我妹妹最喜爱的玉镯,妹妹哭得喘不上气来,晕了过去,我母亲就拼命打我。
  可我真不是故意的,是妹妹非要给我看那只镯子。
  我拗不过她,才刚拿起来,镯子莫名其妙就裂了。
  我那好妹妹转头就跟母亲说,是我故意摔了她最爱的镯子。”
  少年萧景霖不禁皱眉:
  “就因为这点小事,你母亲把你打得这么严重?”
  “是啊,妹妹其实没事,我知道她是装晕。可母亲不信啊,她觉得我就是故意欺负她。”
  江唯音说得似乎颇为轻松,可他还是从她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看到了隐隐闪烁的泪光。
  见他面露同情,江唯音挥了挥另一只胳膊:
  “你这是什么神情?我不需要你同情!
  这点小事,我才不在乎。
  我还有大兄,他对我很好。我不是一个人……”
  说着说着,她声音低了下去,有晶莹的泪光顺着脸颊滑落。
  “别哭了,你母亲如此待你,是她的错,不是你的错。”方才还想着解脱的他,此刻暂时忘记了这个,反过来安慰她。
  这话像是对她说,也像是对他自己说。
  “我才没哭!我才不会为对我不好的人而哭!是阳光太刺眼,闪到我眼睛了。”她倔强地抹了把眼睛,努力挤出笑意。
  “对了,你这又是为何?”
  若是其他人这么问他,他肯定置之不理。
  这么多年,他早就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一个人承受。
  可此时此刻,茫茫深山,天地间只有他与她,一样地被自己的至亲所伤所痛。
  有史以来第一次,他有了倾诉的欲望:
  “犯了错,被我母亲打了。”
  她看着他背上渗血的地方,眉眼变得温柔:
  “原来如此,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,还真有缘,还在这深山里相遇。”
  是啊,真有缘。
  一次偶遇,她将他拉回了鬼门关。
  “你别死了,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她絮絮叨叨,搜肠刮肚地劝说他,
  “你看看我,被我母亲打成这样,都没想过寻死觅活。
  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,更不该如此。
  总有一天,我们都会长大,你会自立门户,娶妻生子,我会嫁人,相夫教子。
  那样就可以离开那个讨厌的家,讨厌的人,自由自在,过自己喜欢的日子,不是吗?
  快下来吧,我这里有好吃的糕点,你一定饿了吧?
  我们一起吃糕点!”
  听着她絮絮叨叨劝说,他被山风吹得冰凉的心,难得地覆上了一层暖意,滋生了希望。
  是啊,她说得对。
  他们都会长大,成人,他们的母亲,不可能左右他们一辈子。
  那一瞬,他不仅滋生了希望,更明白了自己将来该如何做。
  想要摆脱母亲的掌控,服从、哀求、哭泣都是没有用的。
  唯一有用的,就是让自己变强!
  等他足够强大,就没有任何人能左右自己。
  他乖乖地跟着她离开了悬崖,两人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,分享她带来的香甜糕点。
  阳光灿烂,微风和煦,风拂绿叶,如歌如诉。
  那一刻,他前所未有的放松,听她诉说在侯府的种种遭遇,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伤口,仿佛也没那么疼了。
  好景不长。
  天色暗下来,他们准备回家时,遭遇了狼群。
  尽管两人都会拳脚功夫,可面对成群的恶狼,还是陷入险境。
  他让她先逃,自己去把狼群引开。
  可她死死抓着他的手,话语里带着她祖父武信侯教给她的忠贞与豪迈:
  “你是我朋友,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
  我江唯音,绝不会丢下朋友,自己逃跑!”
  听着这样的豪言壮语,他罕见地露出了多少年没有露出过的微笑:
  “你说的对,我们是朋友,永远都是!”
  两人手拉手跑过一道斜坡时,他一把将她推了下去:
  “快跑,唯音,活下去,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!”
  说完,他用身上的血吸引着狼群朝相反方向飞奔而去,身后远远传来江唯音声嘶力竭的呼喊:
  “坚持住!萧景霖,不要死!一定要等我回来,我带人回来救你!!”
  “好,我等你!”明明不久前还想着死,可这一刻,他又不想死了。
  他想像她说的那样,变强,独立,去过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,而不是被家族、母亲束缚一辈子。
  他在树林里拼命奔跑,被狼攻击,浑身鲜血淋漓,可始终没有放弃。
  最终,他抓住时机,从狼群包围中找到一个突破口,冲了出去,爬上一棵参天大树,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。
  足足三天三夜,没有食物,没有水,身上还受着伤。
  下面还有虎视眈眈的狼群蹲守,就等他坚持不住或者昏睡过去,掉下树来,将他撕成碎片。
  就当他又累又饿又困又疼,真的快不行时,
  夜幕下的树林里亮起了点点火光,还有人不断呼喊他的名字。
  救他的人终于来了!
  江唯音逃出了树林,找来了救他的人。
  之前,他在山林里没有方向地拼命奔跑,救援的人在山里搜寻许久,才发现他的踪迹。
  他活下来了。
  可她却忘了他。
  她从斜坡滚下去后,发疯般狂奔,去找人救援。
  好不容易遇上前来找她的大兄,她说完他的情况,让大兄赶紧救人,就晕了过去。
  疲惫、惊恐、焦急,加上身上有伤,她发起了高烧,昏睡三天三夜。
  武信侯府还以为她会挺不过去,都开始张罗后事。
  但,她最终挺了过来,在三天后坚强地睁开了眼睛……
  江唯音犹记得那次差点带走她性命的高烧。
  昏迷的时候,潜意识里她不断告诉自己,她不能死,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,她得亲眼看到他安然了,没事了,才能安心。
  不知是不是昏迷时焦虑太多,清醒后,她反而忘记了一切。
  不记得那座山,那个少年,还有一起坐在大树下,笑着吃糕点时的欢喜安心……
  但,此刻,她终于想起来了。
  “萧景霖,你不能死!那年在大山里,你就答应过我,不会死!”
  她使劲抱着他,将脸贴在他冰冷面庞上,一遍遍地重复,呼唤。
  这样的呼唤终于起了作用,
  梦里,萧景霖又回到了当年的悬崖,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踏步。
  “你不能死!你答应过我的!快回来,回家,我们一起回家!”
  熟悉的呼唤随风而来,一遍又一遍。
  他停住脚步,回首。
  是啊,他不能死,他答应过她。
  他要回去,与她,一起回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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